大山的图谱---云南元阳梯田侧记文/申玉琢
到云南去,顶着初春的阳光,走进春意喧妍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,在元阳梯田那龙鳞骧腾的缤纷浩阔中,虽然只呆了五天,留下的却是难忘的记忆。
印象最深是从元阳老城去勐品的路上,那个被称做“老虎嘴”的万亩梯田可算是元阳梯田精华之所在。举凡天下最奇的高山,最险的峻岭,最幽崛的深谷都好象在这里集中了,并仰俯多姿地组成一个整体。极目远眺,从山顶铺泻而下又从山脚叠层而上的田块, 早把这里装扮成一个奇诡壮丽的世界。又象是哈尼传说中那位秀润媚绝的龙女。变幻若梦的云彩是她的面纱,绚丽多姿的光影是她的衣袂。面对这千姿百态的阡陌组合,你会生出一种是人间,还是天堂的疑问!更像是点击了童话网络,但见山岚含笑,峰仞对话,梯田携手……那波诡云谲的万千气韵,带着强烈的穿透力,让你对创造与雕绘出这个人间奇迹的各族同胞油然生出一种敬意,并由此联想到一些更为深远的有关生命的暇想……
资料表明,虽然早在公元前3世纪,哈尼、彝、苗等民族的祖先就从青藏高原迁徙到这里的哀牢山区,并着手将陡峭的高山深谷开拓成宜于耕种的梯田,但最初的景象却是那样的触目惊心:哀牢山区本来山高水陡,加之气候多变,暴雨频繁,往往是披荆畚砾,手茧足趼之后,刚具雏型的梯田不是被豪雨冲得七零八落,就是被山洪冲扫得荡然无存。可以想见,在那些天塌地陷的时刻将会演绎出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。但这都不是我关注的内容,我留心的只是这样一个事实,我们的各族同胞并没有退缩,也没有逃避,他们只作出了一个选择:那就是迎难而上!
是的,这里有过他们洒下的血汗,有过他们的生育繁衍和对未来的憧憬。但更重要的,却是那种从游牧文明转向农业文明的历史使命感,坚定了他们留下来的信念。山洪终是会消退的,洪水之后,他们又回来了。于是这里的层峦叠嶂中又升起了希望的炊烟,又有了男人们开山劈岭的劳动号子和女人们挑土造田的匆匆脚步。为了生存必须奋斗,通过他们义无反顾,前仆后继的坚韧执著,这些弥山布野的梯田不仅成了他们的衣饭碗,更成了纪念他们勤奋与心智的丰碑!
我正是怀着这种高山仰止的虔诚与庄严轻轻移动脚步的,不仅没有惊动这神工鬼斧,技参造化的大山图谱,甚至连我自己也融入了“老虎嘴”这美妙绝伦的画面中。
其它如坝达、多依树、箐口、金竹寨等遍布元阳境内的数十万亩梯田,每一处都称得上奇崛壮美的雕塑。说这些大山的图谱像什么并不重要,任何时候只要与它们秋波对接,都会给你一种涵澹澎湃、牵人心魄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。尤其那些清澈明澄的水田,经丹曦或落霞的点染,如千万块亮晶晶的明镜,所折射的,不只是当地各族同胞的平和心态与绚丽多姿的生活,更反映出他们生生不息、日勤不怠、与时俱进的生命自觉。
作为一篇山水文章,仅仅到此为止,似乎还缺点什么。且暂时离开主题,让我们去到六百年前的南京城,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——
公元1398年明太祖朱元璋在当时的首都南京去世。按封建礼教之嫡长继承制,应传位给他的长子朱标,但朱标早在六年前就己死去,皇位只好传给了他的儿子,也就是朱元璋的皇太孙,史称建文帝的朱允炆。但是,这种孙继爷位的做法很快就引起争议,闹得最凶的是朱元璋的第四个儿子?燕王朱棣,他借建文帝削夺王爵之机,趁势发难,不久便挥师攻入南京城。
在这场叔侄争位的血腥火并中,实力不济的侄子自然惨遭失败。在血溅宫墙、尸横御道的大屠杀里,建文帝不知所终。关于这个悲剧人物的下落,一直是历史上扑朔迷离的疑案。当时就有这样一种传闻:说他并未被乱军所杀,而是在危急中打开了朱元璋生前给他的锦囊,按其所示 ,从一条秘密地道逃出烈焰腾天的宫掖,历尽跋涉,流落到云贵山区当了和尚。
巧的是朱棣又疑心极重,凡事都“宁可信其有,不肯信其无”,对建文帝自然是要“宜将剩勇追穹寇”的。一时间,南京通往西南的驿道便热闹起来。车轮扬起了烟尘,马蹄溅出了火花,羽檄交驰中,一路路杀手急赴云贵,恨不将建文帝置于死地而后快。不觉间又是几个年头,建文帝的下落虽未觅得,这批捕风捉影之徒,却意外发现了元阳梯田这处“养在深闺人未识”的人间胜境,并将其临摩写真,呈奉大内。是时,已是明成祖的朱棣,披览之余,御笔亲批,欣然写下了“山岳神雕手”五个大字。
现已很难揣摩朱棣当时的心境,说他是在向边疆人民怀柔示惠,可以;说他是以俯顺舆情的姿态作政治表演,也可以!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:元阳梯田那云奋飙举的大气势,元阳各族人民巧绘山河的大壮举,经过皇上这番包装,注定就要饮誉人间了。
原载:2006年7月4日《中国西部导报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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